原文链接 A Moratorium on Yasukuni Visits
作者:Kazuhiko Togo
作者简介:(Kazuhiko Togo) 東郷和彦是前任日本驻荷兰大使以及普林斯顿大学的观察研究员。
在作为首相的任期里,小泉纯一郎已经取得了许多成绩,包括采取可靠的安全、防御政策以及加强和美国的联盟关系,也包括日本和中国关系的急剧恶化。在两国不断扩大的经济贸易背景下,这样的分歧更加显而易见。
由于地缘政治对抗和二战历史问题的争论,小泉每年参拜靖国神社的行为每一次都使得的中日关系面临着巨大挑战。靖国神社是日本神道教的圣地,敬奉着250万名在战争中阵亡的士兵,包括二战后被远东军事法庭宣判的14名甲级战犯。
因为这件事情,中国领导人已经拒绝高层的会谈,包括访问彼此的首都并举行多边高层会议,2002年停止的两国间的访问,以及2005年十月停止的东盟三国-中,日,韩三方会谈。
小泉争辩说他对中国的态度根本上是友好的,中国的发展是一次机遇而不是一次挑战。他对日本的过去感到悔恨,,他参拜靖国神社仅仅是个人去哀悼战争的亡魂和许诺和平,而没有任何赞美过去的决心。但是他坚持他哀悼战争亡魂是出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人和任何外国政府可以干涉靖国神社在他心中的地位,而且也决不会把参拜作为一张“外交牌”。
小泉2006年九月就要引退,他的继任者如何对待靖国神社将会在日本国内一样引起中国和区域内的其它国家关注。在日本有影响的人士坚持认为靖国神社的争论的解决取决于中国改变他们的立场。他们声称中国在利用日本供奉甲级战犯的事情作为一张“历史牌”来钳制日本。
14名战犯于1978年被敬奉在靖国神社里,到了1979年这成了众所周知的事情。到1984年,有三位日本首相进行参拜共计20次,但是没有遭到中国的抗议。而在1985年,当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Yasuhiro Nakasone)以官员身份访问时,日本的媒体以显著的版面来报道这个事件,中国政府开始将其作为重大的外交事件来对待。一部分日本人断言当中国的领导人意识到施压是无济于事的时候,中国的政治企图就会自然结束。
然而,我并不完全赞同这样的观点。这是一个复杂而且有很大问题的局面。我建议作为小泉首相的继任者应该宣布对靖国神社停止参拜,而且后来的首相都应该遵循这原则,直到未来的领导人认为停止参拜可以重新恢复。恢复的时间很难预测。可能在可以不久的未来,否则是许多年之后。
停止参拜有两个原因。首先是从实际和道德上的观点来看。撇开现在的立场也许会更正确一些,无论是小泉声称的心声,或是中国政府抗议参拜那些供奉在靖国神社里的甲级战犯。不可否认,这件事情正在危害着两国领导人间的对话。
某些时候许多需要通过高层对话来解决的实际问题因为没能沟通造成了对两国间关系的伤害。高层对话是两国都关心的摆脱困境的方法。两国间务实的互谅是必要的,如果两国之一必须做出让步,日本应该走第一步。
因为从历史来看,日本确实是犯罪的一方。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有充分的理由为和睦走出谦卑的第一步。这样做带给日本的是道德上的尊严。
但是第二个原因可能是更加更本的。日本对自己在二战中被粉碎的身份进行重新审视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靖国神社就是未被解决的基本矛盾之一。中国没有这样的问题。这是日本特有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去更加正直的面对历史,去听取日本国内广泛的舆论来克服我们未能解决的问题。
为此,日本需要一些喘息的时间。这就是要停止参拜靖国神社的目的。
但是中国同样需要时间来反省自己的历史。中国对靖国神社的反应是基于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遭受欧洲列强近一个世纪的殖民统治和无情侵略所造成的羞辱感。在毛泽东半个世纪的统治下,中国恢复了作为一个显著国际势力的荣誉,但是他同时也破坏了中国的社会。新的起点始于1970 年代,作为国际经济的一部分,中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经济发展。
然而,与之伴随的是中国共产党政治势力下的计划经济和中央集权。到了20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马克思主义者或是毛泽东主义者的革命的意识形态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但是现在它失去了统一的力量,在维护政治凝聚力上,建立在中国共产党不屈不挠洗刷耻辱的精神遗产上的民族主义扮演着一个强有力的角色。
不用惊异,被视为民族情感对象的日本在侵略中给中国社会留下了最深的伤痕,中国的教育系统显然在建立反日情绪上扮演着重要角色,但社会上流传的故事才是导致中国青年带有强烈反日情感的根本原因。因此中国社会需要时间来发展和重新审视战后的历史同样是重要的。
这样在公开停止参拜期间,我建议日本考虑三个具体的问题:靖国神社的改革,国家间关于战争责任问题的争论和一些具体的行动,包括建立关于战争历史的博物馆。现在让我们一个一个的来考虑。
靖国神社改革
今天靖国神社所具有的复杂性是由美国占领军总部,日本政府以及靖国神社在二战后所做的决定造成的。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主要意识形态的神道教最重要的神殿。战后,(注:神道教1945年以前为日本国教)神道教显然是被取消了,可以有两种方式来处理靖国神社,它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哀悼战争亡魂,允许保留其宗教组织,就象其它的神道教神殿一样;或者使其成为一个由政府资助的长期组织。这样的结果是把靖国神社作为一个宗教组织,而保留它作为哀悼战争亡魂的神庙地位。
这样的选择使靖国神社在二战后的日本社会中处于一个特殊位置。一方面,靖国神社保持着公共作用。因为它真实显示了许多在二战中阵亡的人在这儿的重新聚集,靖国神社的作用被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和亲属所支持。神社提供有影响力的宗教仪式来祭祀那些战争亡魂。由于在日本人的生活中,许多时候神道教举行的仪式与葬礼有关,神道教的这个功能能够被许多日本人所接受。
与此同时,宪法规定政教分离以防止政府对靖国神社的干预。这样,神社的人保留了发展他们自己所认为的历史的权力。即使到了今天,神社仍然保持并展示着导致日本加入二战的的特殊意识形态。这样的历史性观点对所有参观靖国神社战争纪念馆-“游就馆”的人是公开的,并且在神社的网站上资料也十分丰富。
从某种程度上讲,日本并没有接受二战是错误的这样的事实,为了阐明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我分享一些靖国神社比较老的论点。我是東郷茂徳(注:東郷茂徳,Shigenori Togo,1882–1950.日本政治家,1940到1945的二战期间任日本外交部长,后被作为战犯审判。)的孙子,他是东条英机内阁(注:东条英机,Hideki, 1885-1948, 日本军人, 于1941-1944任日本首相, 因战犯罪被远东军事法庭判处绞刑)和铃木内阁时期的日本外交部长,前者发动了二战,后者结束了二战。
作为一个真心献身于和平的人,東郷茂徳就极力反对东条英机内阁时期日本的军事化,试图说服他们同意从中国撤军,并使用了两次提案表决权来阻止战争的爆发。一个是长期协议,包括日本从中国撤军,另一个是迅速修复由美国提出的悬而未决的石油禁运和从印度支那南部撤军。这些提案被否决了,日本领导层收到了被认为是最后通牒的赫尔备忘录。我就是在赫尔备忘录到来的前夕出生在弥漫着令人绝望情绪的外相家里的。
在东京审判中,他被宣判为A级战犯,東郷茂徳表示在偷袭珍珠港之前,谈判的发展方向让他别无选择,只能向美国发动战争。除了他自己愿意证实真相外,还有本.布鲁斯.布莱克的专注努力,工作于防卫队的最聪明的美国律师之一,他使東郷茂徳免于绞刑仅判处20年徒刑,这是法庭第二大亮点。
虽然如此,历史观点和东京审判的作用仍存在争议,关于日本自身的复杂问题也仍未达成共识。无论我个人关于历史的记忆和观点是怎样,我坚信靖国神社并不是一个只有片面的历史可以展示的地方。靖国神社可以在保留二战历史的描述上发挥积极的作用。但是现在60年过去了,关于战争的不同观点正在日本争论着,该是还原靖国神社原本最重要的作用的时候了,哀悼那些在从容平静的神道教传统中将生命奉献给国家的人们。那些代表游就馆(注:靖国神社里的二战历史纪念馆)的功能应该从靖国神社里分离出来,如果有必要可以移到别的地方去。


